“你是不是觉得,吴王年纪轻,定然看不出那些账目中的漏洞,是故意在咱面前撒谎?”
王冲被朱元璋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低下头,可他知道此刻不能退缩。
他狠狠心,强提一口气,声音比之前坚定了几分:
“陛下,非是臣不信吴王殿下天资聪颖……
实在是此事牵连甚广,关乎数十位同僚的生死,更关乎户部的稳定!
一旦户部动荡,臣担心会动摇大明的国本啊!”
“是以,为了避免错判,不让无辜者受牵连,臣不得不斗胆提出异议……”
说到这里,王冲终于敢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朱允熥,一字一句地问道:
“吴王殿下,臣斗胆问一句——您当真从那些江南赈灾奏表中,找出了错漏之处吗?”
他试图用眼神给朱允熥施加压力,想要从朱允熥的表情中找出破绽,印证自己的猜测。
可惜,在满殿官员的注视下,朱允熥依旧面色平静,嘴角的笑意未曾淡去分毫。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对此,本王只想说——事实强过雄辩!”
话音刚落,朱允熥便拿起放在一旁的奏表与账目记录,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在王冲瞳孔骤然紧缩的注视下,缓步走到赵勉面前,将手中的纸张递了过去,语气平和地笑道:
“赵尚书,您在户部任职多年,乃是部中老人,对这些账目账册的门道最为熟悉。
今日便劳烦您帮忙看一看,本王这些‘发现’,到底是真的漏洞,还是本王故意扯谎,想要诬陷户部的同僚?”
看着朱允熥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王冲,心中不由再次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而赵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没有立刻去接朱允熥递来的账册,而是下意识地看向御座上的朱元璋,似乎在等待陛下的旨意。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带着一丝索然无味的随意:
“看吧,早看早死心。不过,看完之后,你得给咱一个明确的交代——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王冲听到皇帝这番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与后背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淌,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赵勉也不敢再犹豫,连忙双手接过朱允熥递来的账册,神色凝重地翻看起来。
当翻到最后一页那张条理清晰、数据分明的表格时,赵勉先是下意识地眼前一亮。
——这表格的形式极为新颖,将原本繁杂混乱的赈灾数据梳理得一目了然,连各项支出、漏洞所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比户部常用的账目记录方式便捷多了!
出于户部尚书的职业敏感,赵勉甚至下意识地在心里琢磨起这种表格的用法,觉得若是推广开来,定然能大大提高户部核算账目的效率。
可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此刻不是欣赏表格的时候——这关乎户部上下数十人的性命!
赵勉立刻收敛心神,仔细核对起表格上的数据与奏表中的记录。
随着核对的深入,赵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头也越皱越紧,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殿内其余的户部官员,见到上司这副表情,一个个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脸上的惶恐之色愈发浓重。
不会吧……难道这位第一次接触政务的吴王殿下,真的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奏表中找出了漏洞?
其中几个参与过贪腐、做过假账的官员,此刻的状态与王冲如出一辙,冷汗湿透了官服,浑身冰凉,连灵魂都仿佛在颤抖——这下完了,所有的伪装都被拆穿了!
而王冲,此刻早已心如死灰。
他比谁都清楚,只要陛下真的想查,这些账目上的漏洞根本藏不住,从头到尾核对一遍,所有的猫腻都会暴露出来。
这一刻,王冲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当初为什么要鬼迷心窍,为了帮朱允炆争夺储君之位,就拿着那些有漏洞的奏表去为难朱允熥?
为什么要狗眼看人低,觉得朱允熥定然看不出漏洞?
真是悔不当初啊!
同时,王冲的心中也对朱允熥的能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仅仅一日时间,就能把堆积如山的赈灾奏表全部看完,还能整理归纳出各项数据,甚至精准地找出其中的漏洞……
这真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做到的事情吗?
王冲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难以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