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又到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林晚星从教学楼出来。
太阳已经偏西了,挂在梧桐树梢上,橘红色的,像一个熟透了的柿子。光线很柔和,不刺眼。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淡紫色。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坪被割过的气味,青草的味道,新鲜的,有点涩,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果子。
手机震了。
陆则安:“明天有事。”
她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明天有事。他不来了。她等了一个星期,从上周日等到这周五,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想,明天会不会是他来的日子。他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她没问,怕问了他会觉得她在催。她等着,不急。现在他说了,明天有事。不来。
“好。”她打字。
发完以后看了几秒那个“好”字,觉得太短了,又加了一句:“那你忙。”
他回:“嗯。”
一个字。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走。脚步没慢,也没快。她告诉自己,他有事,忙,很正常。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是不想来。他是真的有事。他工作忙,项目多,要加班,要开会,要出差。她理解。她不怪他。
但她心里头还是闷了一下。不是疼,就是闷,像有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把手按在胸口,按了一下,没用,又按了一下。还是闷。她把手放下,加快了脚步。走快了,喘气了,就不闷了。
回到宿舍,宋小禾在收拾书包,拉链拉了两遍,又打开检查了一遍,再拉上。她的书包是粉色的,很新,拉链头上挂着一个兔子公仔,白色的,耳朵很长。
“你周末回家吗?”宋小禾问。
“不回。”
“那你一个人?”
“嗯。”
宋小禾看了她一眼,想问什么,没问。她把书包背上,粉色的书包在她背上像一个大大的贝壳。“那我走了,周一见。”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晚星一眼,笑了一下,走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空调关着,窗户开着,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另一个室友也走了,她的床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枕头上印着一只猫,猫的眼睛是绿色的。
林晚星坐在床边,靠着墙,抱着枕头。枕头是她的,软软的,棉布的。她把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对面空着的床。
她在想,明天他忙什么。忙项目?加班?应酬?她在想他会不会忙完以后给她发条消息。哪怕是一个。她在想他下次什么时候来。下周末?也许下周末。也许更久。她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翻到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嗯”。她看着那个“嗯”,往上翻,翻到上周日的对话。他说“下周我来看你”,她说“嗯”。他说“下周见”,她说“嗯”。她说了很多“嗯”,他也说了很多“嗯”。两个人的对话,从头翻到尾,最多的就是“嗯”。
她把手机放下,躺下来。床板响了一声。她翻了个身,面朝窗。窗帘没拉,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比刚才更暗了,星星出来了,几颗,不多,散落在天幕上,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石子。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它在西方,低低的,快要落下去了。
她摸了摸项链。坠子贴着锁骨,温温的。
“大叔。”她叫了一声。叫出声了,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周六早上,她睡到了自然醒。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很亮了,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一条的,落在她的被子上。她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把手机放下,又睡了一会儿,睡不着了,起来。
穿衣服的时候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没穿那件白色连衣裙,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没扎,披着。项链戴了。
去食堂吃了早饭。粥,包子,一碟咸菜。粥是白粥,稠的,米粒煮得开了花。包子是肉馅的,咬一口汤汁流出来,烫了一下舌头。她吹了吹,又咬了一口。咸菜是萝卜干,脆的,咸的,嚼起来咔嚓咔嚓的。
食堂的人不多,周末,很多人回家了,留校的不多。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窗外。窗外是一个小花园,种着月季,红的粉的黄的,开得正好。有一个老太太在浇水,水管在地上拖着,水从管口喷出来,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吃完饭,她去操场走了一圈。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躺在草坪上看手机。她走得不快,一圈走了五分钟。走完一圈又走了一圈,走完第二圈又走了一圈。走了四圈,觉得够了,停下来,坐在看台上。看台是水泥的,凉,坐了一会儿觉得凉,站起来,走了。
她去了图书馆,继续看那本《苏州古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