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二十才登记,急什么。”
“还要吃早饭、换衣服、最后检查一遍证件。八点四十必须准时出门,迟到了不吉利。”
“知道了。”
“今晚也早点睡,养足精神。”妈妈叮嘱道。
孙强握着她的脚,眼神变得有些不安分,笑着问:“真的只是睡觉?”
妈妈伸出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随后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识趣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先回房间了。”
走到房门口时,妈妈突然叫住了我。
“浩然。”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把双腿从孙强膝盖上收了回来,穿着肉色丝袜的双脚踩在拖鞋里,站起身,极其认真地看着我。
“明天,你想去吗?”
孙强也坐在沙发上,屏住呼吸看着我。
四年前那个冬天,我从这个家逃走时,曾经蹲在玄关,把已经系好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不回头,只要我逃得够远,这个家就会永远停留在过去那个残破的时刻。
可时间没有停。
妈妈调去了市局,孙强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货车,我也已经从省城的大学毕业。
那些难看的、违背伦理的、混乱的事情并没有凭空消失,但所有人,都在被时间无情地推着,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我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明天我开车。”
妈妈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不久以后,客厅的灯熄灭了。主卧门外传来拖鞋停下的声音,随后是房门轻轻合上的动静。
他们今晚在主卧里会做什么,我根本不需要再去听。
外面的茶几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好了明天要用的登记照和两张身份证。
妈妈准备明天穿的白衬衫、深色裙子和那盒没有拆封的肉色丝袜,也平整地摆在沙发旁边。
明天上午,她将和我那个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一起走进民政局的大门。
再出来时,我那高贵端庄的丝袜警花妈妈,就会正式成为孙强法律上的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