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两只手都起泡了,背疼了足有一个星期,他为自己能干这么重的活儿感到很自豪,也很得意于那伸进湖里有四十英尺远的新码头,安置他的两只船肯定没问题。
湖畔清晨时还被浓雾锁着,他一开始没看到码头,浓雾紧挨着湖岸,就像一层低云。后来,等他坐着吃完鸡蛋,喝完酒,初升的艳阳化去了迷雾,那一薄片伸在山中湖面的码头慢慢现了出来。
“什么?”
迈克尔猛地站了起来,盘子和杯子全从栏杆上滚了下来。他仔细看了看,很是疑惑不解。整个码头全都覆盖着霉。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以为会看到到处都长着霉。他又检查了一下草坪还有地界边上茂密的松树。他转了一圈,又跑上橡木门廊,身子靠在扶手上,检查了木屋的后高墙。他还瞥了一眼施工队留下的废料堆,再没发现新的霉。
接着,他跑进屋里,一步两级地上了二楼。他进了洗手间,打开灯。松木墙上没长霉。他立即回身,靴子跺着木梯子下了楼,打开吧台下面的橱门。里面他放的几瓶酒还照原样摆着。
迈克尔平静下来,不再慌张了。他继续在房间里踱着,打开橱门,检查柜子。他走进厨房,把所有的柜子、橱子全看了一遍。他甚至打开了地下室的门,往黑洞洞的楼下扫了一眼。地下室还没完工,只是个潮湿的地窖而已,仍然没发现有霉。
房子里没有霉让他很是安慰,他走出木屋,穿过草坪,到工具棚里找了把铲子。他从码头靠岸的一头干起,把霉铲下来,直接抛进水里,霉“扑通”一声沉下去,又浮上水面,飘走了。他铲得很快。紧贴着木头生的这些扁平的霉很容易就铲掉了。这活儿他干得竟然快活起来。几分钟之后,他把整个码头的霉全铲干净了。
他把铲子插在草坪上,回房又找了个拖把和一个水桶,往水桶里倒了些洗洁精,灌上热水,又转回码头拖地。码头在朝阳下面闪着光。
干完这些,迈克尔把屋门锁上,把车倒出车道,驶向镇子。
干完这些,迈克尔把屋门锁上,把车倒出车道,驶向镇子。
这个镇子在跨山的州界边上,只有数得过来的几条街,是依傍着一条河的两岸和铁路道轨发展起来的。现在,道轨已经废弃不用了,而那条河也被污染了。寥寥无几的几座楼历经风雨,一副老态。唯一的新建筑就是州边界上的服务站,和几个免下车餐馆。当芭芭拉第一次到这个镇子时都不让他停车。
但镇子之外的群山和山谷实在很美,没受到一点点人为的破坏。当他们发现五英亩俯瞰湖面的树林时,决定买下来,虽然那个镇子有些煞风景。
“我看了码头,见鬼,上面长满了霉。是灰色的,就像有谁在那儿呕吐了。”迈克尔在他的建筑师的办公室来回踱着。他告诉了这个年轻人浴室和吧台底下长霉的事儿,虽然没明说,也向他暗示了这是建筑师的错。
“我不是个生物学家。”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说,他被迈克尔吓住了。这个男人闯进他办公室,大声嚷嚷着霉、霉、霉,他过了好几分钟才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你是山里人,是在这儿长大的,对吗?那你应该知道长霉的事。我们一直听说山里有什么民俗的,你难道不知道吗?”迈克尔终于停下脚步,在建筑师对面坐下。他忽然觉得累了。霉让他又急又气,弄得他疲惫不堪,“那是座新房子。我往里面投了五万美元,而你竟然无法告诉我为什么浴室墙上会生霉。他妈的真见鬼!你用的是什么木头?”
“木料还没干,这是事实,可我告诉过你会有问题。这是你的主意,要用你地里的松树盖房子。当然,松木干燥起来需要时间。可还……”建筑师摇了摇头。长霉的事让他很不解,他从没听说过这种事,但这男人有可能是在夸大其词。他看了迈克尔一眼。
迈克尔身材矮胖,有张柔和的圆脸,褐色的眼睛总是惊恐地瞪得溜圆。他穿着新的莱维夹克和裤子,一双牛仔靴,让他凭空高了一英寸。他脖子上用蓝手帕打了条宽领带。建筑师想,这家伙看上去有点滑稽。
“谁懂霉菌?”迈克尔问。他又拿出一条蓝色丝质手帕擦脸上的汗。他一生气就汗流浃背。
“我想学院里的什么人……”
“你觉得这不是你的事?当初你的花销超出预算一万美元,现在你的钱该赚的都赚了,你就什么也不管了?”
“在我们开工之前,我就说过物价涨了。我们本来可以把费用压得跟预算接近些,可你妻子坚持要用定做的橱柜、衣柜还有意大利浴室用具……”
迈克尔一摆手,打断了建筑师的解释。他很生这孩子的气,因为他解决不了霉的问题。“这个学院在哪儿?”他问。
“不莱雷。在山那边。”
“有多少英里?”迈克尔站了起来。他取出汽车钥匙,不耐烦地转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