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关键。诸君如若不甚相信,好在这件事近在苏州,既异西欧北美;时维民国,又殊后汉前唐。没事时候,不妨集合几位金阊文老,闲话当年光复情事,就可以知道在下不是随口编谎。闲话休表。
且说那一支军队里,那位袅袅婷婷的女将军,既然将那二百余名巡防兵杀得落花流水,一把扯着凤琴,又见他兄弟寿琴,也被本队军士救出来,十分欢喜。戎马倥惚之间,更不暇同他们姊弟闲话。好在这位女将军,读书的一时虽然不知道她是谁,那凤琴已认得逼清,便是她在武昌时耳鬓厮磨、最投契的一位叶锦文姐姐。这一喜自然喜到极处,也不知道去感谢,只呆呆地望着她,说不出话来。锦文笑道:“好妹妹,我们此刻也没有谈话的工夫,我还要同你的姐夫去分头办事。”锦文一面说,一面便用手指给凤琴看,说:“那便是你的姐夫,你总该也认得他。你姐夫还替你带了一个人回国,你见了面,包你更要欢喜。”凤琴从几百军士之中,顺着锦文手指,凝眸看去。原来后边一匹枣骝马上,坐着一位西装少年,眉横杀气,眼露英风,原来不是别人,就是前次金娉娉从怀里掏出一封向自家求婚信函出来的那个俞竹筠。凤琴此际真是又惊又喜,仓促之中,却不曾留心听见锦文说替她带着自家的一个人回国的话。俞竹筠远远地早已看见他妻子救出凤琴,只因为一战之后,打死巡防营军士固然不少,自家的党羽也死了几人,还有些负伤的,俞竹筠正在那里布置一切,将受伤的人抚慰了一番,命随从的人送他们仍回城外船上,休息医治。这时候见锦文已替他向凤琴介绍自家,也便遥遥举手为礼。叶锦文随即派了自己面前两名女兵,牵过两匹马来,给凤琴姊弟骑坐,吩咐女兵:“先送他们姊弟到船上等候,我们将事办完毕了,回船再行晤对。”那两名女兵慌忙答应,立刻扶着凤琴姊弟上了马。
这个当儿,苏州全城业已大乱,知道民军已有全队进城,分着各道城门拥入的。然而人心虽是惶惶,却转因为民军进城,反不似数日以前,各思迁家避难,不过全城街市,互相闭户不出。一刹那间,大家小户,忽然都遍插起白旗来。有用生绫绢的,有用布匹的,贫寒人家不曾置备绫绢、布匹,就用一大张白纸条儿插在门首。或书“大汉光复”,或写“还我河山”,不约而同。远远看去,好像半空里白龙夭矫。嘈杂声中,却都露着欢欣鼓舞的神气。你道他们哪里会置办得这样快速呢?这也有个缘放。苏州光复,已在好几省之后了,他们早已打听得,只要城池一经入了义军之手,都是秋毫无犯,鸡犬不惊,只需插起白旗,便是汉民归顺的符号。任你程抚台、双统领防范得极严,他们却悄悄地联合起来,在好几天前各将旗帜制就,引领而待。此番俞竹筠他们业已入城,你想那些百姓们这旗子不在这时候卖弄起来,还等什么时候卖弄呢?
凤琴刚跨得上马,蓦然心里想起一件事来,急忙兜转丝缰,据鞍高呼道:“锦文姐姐,锦文姐姐……”锦文此时刚偕着俞竹筠并马拟扑向抚合督署,全队军士刚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凤琴相唤,遂向俞竹筠笑了一笑说:“你且先行一步,我同凤妹妹讲一句话,随后就来。”俞竹筠答应了,押着全队便走。此地锦文已同凤琴会在一处,便笑着向凤琴道:“妹妹又想起一件什么事来?可以赶快告诉我。我猜准妹妹的心,定然是为着那人消息。”凤琴摸不着这话头脑,也笑答道:“妹子并非为的别事,只是此番被奸人萧楮卿陷害,全家就捕。今蒙姐姐盛爱,已将愚姊弟救得出来。但是老母同小妹等还陷在统领大营,务祈姐姐从速向营里将老母等救护出来,万一迟延,恐有性命之险。”锦文道:“原来师母也被满人捕获而去。古来刑罚,不及妻孥。便算老伯同妹妹反对清廷,改革政体,也不过系一政治犯的罪名,何至连同老母以及弱妹等,俱系囹圄?可想满人凶暴,全然不顾情理。这事如何可以迟缓!先前本拟同你姊夫径扑抚署,力劝程公反正。照妹妹这话看起来,少不得须先向巡防大营酣战一场,赶速救出师母,稍慰妹妹孺慕之私。妹妹放心,此事全在愚姊身上,保无贻误。妹妹可快向船上暂为休息,静听好音罢。”凤琴听锦文这番话,心中无限欢喜,方才掣转马头,偕同寿琴径自出城去了。
前回书中,作者因为只顾从凤琴这边说起,时机紧迫,姊弟就刑,从千钧一发时间,故意用惊人之笔,使读者为凤琴担心。又以郁家夫妇营救不成,遥想读书诸君,定然急急地为凤琴姊弟谋划一出险之策,所以文章结穴,陡然从天外飞来一支军队,夺凤琴于虎口,拟博诸君一时痛快。遂不暇先叙叶锦文夫妇从日本返国,光复苏州之由。及至此时,知诸君已了然当时情事,觉得斗榫之巧,布局之奇,原是作书人的常技。然而当这时候,若再不将锦文返国的事迹略略叙述一二,读书诸君又不免要议论我有突如其来之诮。作书的这种苦恼,便是旧小说中说的两句套话,叫作“一张口说不及两边事,一支笔写不出两处话”了。
诸君谁个不知道,共和建设,是在大清国宣统三年。其实这革命根芽,早已埋伏在遥遥几十年之前了。不过几十年前民智未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