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吩咐,咱只得依她去跑一趟。咱走后,你便同小姐偷偷出营罢,咱便在狮子街学校左近等你们。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此际营门已经关闭,门首又有守更的人,咱出入如何可以自由?我筹划已定,所幸这院子东南角上有一座土墙,却不甚高,咱已经在墙里面靠了一张短梯,咱须得越墙而出。你同小姐逃走,也需由此处逃出去。小姐虽然身子孱弱,然当这患难之际,也顾不了许多。你须记着这话,不可大意。”郁金标说完这话,便匆匆走了。
郁王氏此时觉得万分羁延不得,旋又匆匆入房,一味价催凤琴赶快跟着自家逃走。凤琴只是迟迟疑疑地犹豫不决,一任郁王氏在旁逼迫,她仍是伏在一张案上支颐无语。好半晌才挣出一句话来,说:“你催我逃走,正自不妨。但是我此刻心里须得去见我母亲一面,将这事告诉了她老人家,然后我才放心。不然,我宁死决不从你。”郁王氏跺脚急道:“咱虽知道太夫人也羁押在营里,只不知道她老人家羁押的地方究在何处,营里的关防异常严紧,如何容得咱同小姐从从容容地去寻觅太夫人谈心?好小姐,伺候太夫人的也有一个官媒婆,这媒婆是同咱一齐向署里调取来的,小姐逃出之后,咱命丈夫向这媒婆告诉一声,叫他将这话禀告太夫人,料想太夫人听见只有欢喜的,她断不能怪着小姐背着她老人家孑身逃走。小姐此时因为恋着太夫人误了性命,以后被太夫人晓得,不是更叫她老人家伤心?”
凤琴听见她这话也很有理,不禁站起身子,含着满胞眼泪说道:“既然这样说法,我便依你,只是我们两个女人家怎生个走法呢?”郁王氏听见凤琴肯走,无限欢喜,说:这个不须小姐多虑,咱的丈夫都安排好了,小姐跟着咱走,保无妨碍。”说着,就携了凤琴纤腕,连拖带扯,悄悄出了房门。只见星影满天,黑洞洞的不辨路径。两人刚才下得台阶,走不几步,猛然听见营门外面人声嘈杂。两人吓了一跳,重又停住脚步,向前一望,一霎时遥见外边灯球火把,左近一簇军队,履声橐橐,直迎着他们住的地方而来。四围打更的更夫,先前不过陆陆续续随意敲着更锣,此时见外边有人行动,那更柝之声格外严密,不时地在营仓左近走来走去。凤琴缩转身躯,早见那一簇军队滔滔地由右边向后面走过去了,也猜不出有何事故。郁王氏同凤琴又等了好一会儿,谁知天光业已大亮,院中景物一都显露出来,料想逃走也来不及,只急得郁王氏唉声叹气,立在一旁纳闷。凤琴倒觉得心地宁帖。
在这个当儿,似乎有个人走近窗外,低呼着郁王氏。郁王氏见是她丈夫郁金标,忙走出来问他办的事结果如何。郁金标顿脚长叹道:“你快去告诉小姐:小姐命咱到学校里去报信给少爷,谁知咱还不曾走到狮子街,那少爷已被统领差了人将他捕获入营了。你们适才不是看见有一簇军队打外面进来的,韩少爷便在其内。”金标讲话的时候,声气原不很低,凤琴因为他是去报信给寿琴的,见他回来,早已从窗子里面听他说话,听到此处,不由大哭一声,凭空栽倒在地下,顿时晕过去了。郁王氏飞步进内,忙着将凤琴扶起,接二连三地唤着“小姐,小姐”。可怜凤琴小姐哪里会死呢,一会儿又悠悠醒转,只有呜咽的分儿。好在此时已不及逃走,她也决无逃走之志,瞑目待死,更无他念。
郁王氏不知道轻重,还思量能延挨得一日工夫,今儿夜间,再打点同她丈夫救凤琴出营。她那里晓得,双统领的用心,深防党人起事,便借凤琴姊弟做个榜样儿,为惩一儆百之计。天甫黎明,旋即委了自己亲信的一位营官,执着大令,带领了二百多名卫队,立时从营仓里将凤琴提得出来,连同她兄弟寿琴,当面验明正身,押赴城外枪决。只急得郁王氏暗暗叫苦不迭,随着凤琴到了营官座前。凤琴一眼早看见寿琴颈项里用一根铁链子锁着,垂着头默然无语。凤琴惨痛非常,却是欲哭再哭不出来,却对着那营官要求两件事情。那营官看见凤琴娇弱可怜,心下也替她凄楚,却是和颜悦色地问她有什话讲。凤琴道:“第一件,想同自家母亲去会一面。第二件,身为闺女,临刑时候,恳祈勿上刑具,勿解脱衣服。”那营官笑道:“你要求的第二件事,我可以一一遵办,决不叫你出乖露丑,完你闺阁身份。只是会你母亲这一层,因为时间短促,统领大人急待获命,不能让你从容去讲闲话。等你就刑之后,本营官格外体恤,定将你这意思代达你母亲知道,断不使你母亲委屈,你在九泉之下大可放心。”
凤琴听到此处,知已无可奈何,便面不改色,毅然就道。那营官立起身来,二百多名卫队一声吆喝,拥着姊弟二人,如飞地出了营门,直向北门出发。其时天刚破晓,街道上所有的店肆,大半在那里张挂招牌。也有些行人在路上行走,本来知道这事,此刻见他们已押着凤琴姊弟往赴刑场,大家好生感叹。便有许多人随着去观望热闹,顿时嘈杂非常。
刚刚走近北门。守城官已得了这个消息,远远瞧见军队已到,立时大开城门,放他们出去。谁知城门才启,蓦地城门外面向空发了一排毛瑟枪,约莫有百短襟窄袖的少年,袖口上一律缠着白布条儿。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