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温 就这般急色
夜深。
柳韫靠在引枕上, 手里还握着那卷白日没看完的医书,但其实并不怎么看得进去,基本没怎么翻页。
太医署令开的安胎方子她已喝过, 那股苦涩的味道还在舌根残留, 白薇端来的蜜饯吃了两颗才压下去。
外间传来脚步声。她抬眼,裴昱容已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寝衣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精瘦的胸膛。
柳韫放下书卷,便要起身。
“躺着。”他几步过来,按住她的肩, “有身子的人了,还动不动就起来做甚。”
柳韫便没再动, 由着他上了榻。
帐幔落下,烛火在外间映出朦胧的光晕。裴昱容躺下后, 手臂自然而然伸过来, 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柳韫靠在他肩侧,阖上眼。
他的掌心贴着她腰侧, 缓缓往上移,指尖勾住她寝衣的系带, 轻轻一扯, 系带松了。
柳韫察觉到时,立马睁开眼,按住他的手。
“陛下……”
裴昱容的动作顿住。
柳韫将衣襟拢紧, 带着几分警惕:“陛下这是做甚?”
裴昱容垂眸看她,反问:“你觉得朕想做什么?”
柳韫抿了抿唇,提醒道:“妾身如今有孕……”
“嗯。”他应了一声, 手却没抽回去,反而顺着她按住的力道,又往里探了探,“所以呢?”
柳韫急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陛下!”
看着她这副模样,裴昱容反而起了些气性:“太医说了,孕初三月,只要小心些,不猛不烈,便无大碍。”
柳韫吞了吞喉咙,不说话。
裴昱容似是为了让她信,补充道:“朕让高福去问的,太医署令亲口说的。还说——最好在月份浅时多亲近些,往后月份大了,反倒不好办了。”
柳韫脸上腾地烧起来。
她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随即又握紧,声音都变了调:“陛下就这般急色吗?”
裴昱容忽地笑了,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被气笑的:“朕急色?”
柳韫不答,只别过脸去。
裴昱容却收了笑:“你这人……朕方才只是想听听孩子。太医说,月份再大些,隔着肚皮能听见动静。朕就想听听,现在能不能听见什么。”
柳韫听到这么个原因,一时哑然。
裴昱容道看着她这副呆住的模样,又笑了一声,这回笑意里带着几分揶揄:“朕还没怎么着呢,你倒好,上来就骂朕急色。”
他语气里好似多了几分委屈:“朕好不冤枉。”
柳韫脸上更烫了。
“那陛下也不该……”她嗫嚅着,想说他方才那动作分明就是……
“不该什么?”裴昱容挑眉,“不该解你衣裳?不解开怎么细听?”
柳韫不再和他说话了,反正也说不过,况且她眼下本就没什么心情跟他争这些。
裴昱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重新躺回去,手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
“朕不闹你。不过——朕真得好好听一听。”
他忽然翻身,整个人覆下来,柳韫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衣裳被他撩开了些许。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小腹上,然后,他的头低下去,耳朵贴了上来。
柳韫浑身一僵。
他真的在听。就那样贴着她的肚皮,一动不动。
柳韫垂眸看着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如实道:“没动静。”
柳韫道:“月份还浅,自然听不出来。”
道理他也知道。但还是不甘心。又低下头,耳朵重新贴上去。
这回贴得更久。
久到柳韫都有些不自在了,他才抬起头来。
“那朕便每日听。每日听一回,直到听得出来为止。”
他重新躺回去,手却还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抚着,有时还会用指腹轻轻挤进她的脐窝,在里面安稳的待着。那深处温温热热的,一圈圈细密的褶皱软软地裹上来,像含住了一截指尖。
他觉得这触感奇异得很,分明只是皮肤,却仿佛顺着那一点,能通到她身体最里头去。
掌心下是她柔软的肚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里头,还有他的骨血。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踏实的事了。
只是一想到与她血脉相连,同息同止的是这个孩子,他就没来由得一阵失落。他也不知这个失落感从何而来。
那孩子甚至还没出生,就已经得到了他求了这么久的东西——她的身体,她的供养,她不由自主的牵挂。
他发觉了一个事实,里面和外面,是不一样的。
第二日起,裴昱容便真如他所说,每日都要听上一回。
有时晨起时听一回,有时晚间歇下时听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