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交锋
臣子们退出乾元殿,阶前冷冷清清,再无人像往常那般站在廊下寒暄一二,不少都是袖子遮着脸,匆匆出宫。
挨骂最狠的那几个,回了府邸,有娘的找娘,没娘的找媳妇,皆是往怀里一扑就放声大哭。
侍奉了先帝和圣上几十年,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二帝皆宽厚仁和,待臣子从来都是给足脸面的,便是偶尔申斥,也是关起门来劝诫,点到为止。
哪会像今日这般,当着满殿臣工的面,将他们的脸皮一片一片撕下来扔地上跺得稀碎?
从今往后,他们可如何出去见人呐?
老臣们嚎啕完,抹了把脸,坐在椅子上沉默半晌。
转头将儿孙们都召来跟前训诫,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们日后入朝要勤勉、务实、本分,万不能领俸混日子。
圣上一旦驾崩,那就是变了天了他们命好,侍奉的是二帝,家里儿孙们可是要在那活阎王手底下讨生活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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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皇太子御下凌厉,一通杀威棒打下来,朝臣震悚,莫不兢兢业业,朝堂政务竟现出几分久违的清明气象。
程。
然有少项举措,朝臣们议了几回,两派各执一词,争吵不休,谁也不肯让步。
兵马司指挥使上前一步,奏请道:“殿下!时疫如火势,岂容迟缓?臣以为,凡染疫者当立即迁出京城。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因心慈迟疑贻误时机,只怕满城尽成疫土,届时纵有回天之力,亦难再收拾!”
指挥使话音刚落,便有反对派的文臣直接驳骂。
“当真是武夫之言,只凭血气之勇,粗戾蛮横!”
“武人眼中只有刀和墙,没有人心。这等法子,也只有不打仗就手痒的莽夫才想得出来。”
指挥使脸一沉,硬声道:“诸位大人饱读诗书,自然满口仁义。可疫气不认圣人书,也听不懂你们的大道理!兵马司每日巡街、清巷、焚秽收尸,亲眼所见城内死人一日多过一日,那槐水巷十户有五户染疫,臣只想保住剩下那一半人的命。诸位若有良策,下官愿洗耳恭听,若只站在殿上说漂亮话,就别挡着我们真正办事的人!”
太子既已监国,东宫詹事府属官便也有资格列席议事。
叶勉自然极不赞同兵马司将百姓视为牛羊,粗暴驱出京城的做法。
他上前驳斥道:“大人所言之法,与驱民于死地何异?百姓带病流离,不出三日便会横尸荒野,朝廷若以此法治疫,与草菅人命有何分别?”
叶勉侧身向太子拱手:“臣以为,朝廷当在城内设隔离营,派医官驻守,供药供食,分坊分区集中收治,对染疫者以管代驱,如此方能切断传染,又不失朝廷仁德之本。”
兵马司指挥使神色冷峻,“殿下,瘟疫之烈,在于传之无形。城内坊市相连,井巷交错,一人染疫,几日之内便可传半边街坊。若还要等着各部司妥善安置,设营供药,那便是在拿满城百姓的性命去赌!”
说罢,指挥使大人又援引两则前朝旧例,皆是京城疫发之时,朝廷当机立断将染疫之民挪出京,从而迅速遏止疫势,保得京畿安定的旧事。
“叶舍人年少仁厚,臣等武夫也不是铁石心肠!但眼下非常之时,臣等自然要先保住京城,保住朝堂大局,再顾城外。疫气不等人,妇人之仁便是纵疫为祸!若因迟了一步,使瘟疫入宫闱,这罪过谁担得起?”
叶勉目光一沉,“好一个‘先保京城,再顾城外’!指挥使大人言似深明轻重缓急,实则却巧言令色!”
“京城与城外,难道隔着城墙便是两方水土?大人抬出前朝旧例,说将染疫之民挪出京城,便能遏止疫势——可大人可有细读过那两则旧例的后文?”
“前朝承和年间那次,染疫者被赶出城外,无人收治,尸横遍野。疫气非但未绝,反顺着风向和水源反灌回京城,最终京师之地十室五空!”
“他们承和朝廷先严后宽,用了整整八个月才勉强平息疫势。大人只提‘挪出京城’这一半,怎么不提‘城外暴尸,疫气回灌’那一半?”
叶勉动了真火,言辞犀利,“大人口口声声为了朝堂,实则满肚子都是自己的私心!为图兵马司省事,不担防疫不力的干系,竟拿全城百姓的命,换你们仕途稳当。这等自私凉薄,罔顾人命的行径,也配叫‘大局’?”
有文官立马跟上,冷嘲热讽,“咱们指挥使大人的‘当机立断’,当真是‘断’得漂亮呐!”
“明明是畏难避祸,一推了之,还要给自己立一块‘深明大义’的牌坊!殿下在这里,你休想蒙混过关!”
叶勉转身向太子正色道:“殿下,驱民易,收心难。染疫之民若被驱逐,城内百姓便会自危——今日驱病者,明日便可驱贫者、驱异己。民心一散,则根基动摇,社稷危殆。臣请殿下以安定为要,以宽仁为先。”
礼部尚书柳大人亦肃色奏请,“启禀殿下,驱民出城,怕是疫未去而民先怨。城外流民聚而成患,城内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