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机。但同时,他们也要保证“家里”不出问题。
“……哦。”穆尔说。
杜尔米挠了挠头发,茫然地问:“你怎么了?我的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穆尔连忙摇摇头,他搬着【记录者】的那叠文档,一溜烟跑了,甚至连一个“嘻嘻”都没留下。杜尔米呆在原地,简直满头雾水。
穆尔没急着去找伊斯,他只是火急火燎地找了埃默森与莱拉女士,拽着这两个姑且还靠谱一些的神一同谈话。
埃默森烦躁地啧了一声,他说:“我一天的工钱没了。”
“我补给你!”穆尔同样烦躁地说,“我拿我当花童的钱补给你!”
埃默森:“……”
他总觉得这钱拿着也烫手,指不定钞票上就飘来两句烦人的亡者的呓语……他平常只是给工友们说说冷笑话罢了,但来自死亡的钞票可是真的会害人的!
莱拉女士温和地问:“发生什么事了,穆尔?你怎么这么慌张?”
“我怀疑……”穆尔紧张地说,“杜尔米出了问题。”
埃默森与莱拉女士同时愣了一下。
埃默森皱眉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穆尔就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最后他说:“我不相信杜尔米有这么聪明!而且,你们不觉得现在的情况很诡异吗?”
真正的盛夏就快到了,利文斯通的空气中氤氲着一种浮躁的、滚烫的气息。那是烈日灼烧了空气的痕迹。人们期待一场大雨,能够浇熄这种热度。
莱拉女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冷静一点……事实上,杜尔米一直都很聪明。”
“真的假的?”穆尔怀疑地问。
要是杜尔米在这儿的话,他大概已经在抗议了——他哪里不聪明了?
“我看你比杜尔米更像是出了问题。”埃默森一针见血地说,“你习惯了问题的出现、蔓延,而你现在反而不习惯问题的解决了?”
穆尔眨了眨眼睛,沉默了。
莱拉女士忧虑地说:“或许,是因为一切的进展都太快了,而人们会不自觉将这种改变归功于某一个人的努力,然后将其神话、或者妖魔化。而且……”
“而且杜尔米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埃默森面无表情地说,“穆尔,你完全没有意识到吗?”
“……啊?”穆尔愣住了。
“他在安排一切,所以他要解决伊斯这个隐患。他让所有人各司其职,自己却什么也不做。”说到这里,埃默森冷笑了一声,“他在对这个世界放手。”
莱拉女士缓慢地说:“杜尔米想的是……让【白日梦】成为【遮兰】启航的燃料。”
很久很久以前,为了照亮世界的黑暗,谢兰的生灵点燃了自我、燃放出最初的火光。不久之前,为了延续太阳的存在,逐光女士将自己升入天空、充当引线,第二次点燃了【太阳】。
如今,杜尔米将点燃第三次。这一次,是他自己。
穆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沮丧地沉默了。有时候,他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欢笑的时刻;有时候,他希望太阳能永远为人们带去白昼;有时候,他希望人们永远只会迎来美梦。
现在,这个世界将要走向结局。他们耗费了漫长的光阴,只为让这个结局足够圆满、足够美好。
但是……
“我不想让杜尔米牺牲自己。”穆尔突然很不高兴地说,“如果他死了,我会拒绝他的死!”
他情愿杜尔米是个谋夺神位的野心家、阴谋家,而不是一个为了拯救世界而甘愿牺牲自己的天真的傻瓜!
这种愤怒让整个利文斯通都刮起了狂风,死亡的呼喊在短时间内响彻天空,像是一道惊雷。人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到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你拒绝有什么用?”埃默森冷酷地反问,“况且,杜尔米的牺牲确保世界得到拯救,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方案吗?”
穆尔简直怒气冲天,他愤怒地指着埃默森说:“因为我讨厌人的死!这个理由足够吗?更何况是杜尔米的死!我见证过他许多许多次的死亡……”
“现在他会彻底死去,你就不用烦了。”
穆尔噎住了,然后他更加抓狂地说:“可他是我的朋友!是一个不必死的傻瓜!我们怎么能欺负一个傻子?!”
埃默森盯着穆尔,隔了片刻,他唇边扬起了一抹微笑:“早点说啊,穆尔,我还以为你也是个傻子呢。”
穆尔愤怒地瞪圆了眼睛,然后他突然愣住了,狐疑地问:“你什么意思?”
莱拉女士轻轻地笑了一声。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见证了太多的牺牲。”埃默森淡淡说,“现在,我们该保住最后一个。”
惊雷过后,利文斯通下起了大雨,雨水淹没了一切旧日的尘埃,洗刷出一个崭新的世界。人们嗅着暴雨的气息、珍惜着盛夏到来前罕有的清凉……
只是,未来还有无数个四季。一场暴雨就能解决一切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