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调查,不是立案。约谈是最灵活的手段――可以谈一个小时就放人,也可以谈三天三夜不让睡觉。关键在于,约谈期间陈远航跟外界彻底断联,等于被废掉了。
“铁柱,今天那四个混混,做完笔录了?”
“做了。配合得很,都他妈吓傻了。但他们统一口径――说是唐坤从看守所安排的,不知道马文龙。全推给了唐坤。”
“马文龙不会让唐坤的名字挂在明面上太久。”秦牧说,“明天一早,你把笔录材料复印一份,原件走正常程序送县局。复印件你自己留着。”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正常程序送上去的东西,在青云县的系统里,随时可能“丢失”。留一份在自己手里,是最原始也最可靠的保险。
“秦哥,还有件事。”赵铁柱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你走之后,有个人来了巷口。没进来,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把这个夹在电线杆上就走了。苏记者发现的。”
秦牧接过纸条。
路灯坏了,他借着手机的光看了一眼。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
“龙腾八楼左手边第二间,保险柜密码024681。账本在里面。――老友”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秦牧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
“你认识这笔迹?”他问赵铁柱。
赵铁柱摇头。
秦牧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他不知道这是谁留下的,但“老友”两个字用得很微妙――不是“朋友”,是“老友”。这意味着留条的人认为自己跟秦牧有旧交情,或者至少希望秦牧这么认为。
也可能是陷阱。
但“保险柜密码”这个信息太具体了。编一个假密码没有意义――秦牧如果真去试,一试就知道真假。这说明留条的人确实掌握龙腾国际的内部信息,而且愿意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递出来。
谁在马文龙的内部,又站在马文龙的对面?
秦牧没有继续想这个问题。今天的信息量已经够大了,再往下推,需要更多的数据。
“铁柱,你先回所里。明天正常上班,什么都别说。”
“那你呢?”
“我在这守着。”
赵铁柱想说什么,看了看秦牧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拍了拍秦牧的肩膀,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秦哥。”
“嗯。”
“猎鹰哥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秦牧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条窄窄的天空。
“他被关着,说明他们还没有确凿的东西整他。只是想让他闭嘴。”秦牧的声音很轻,“但如果超过四十八小时还不放人,那就不是约谈了。”
“那到时候……”
“到时候我再打一个电话。”
赵铁柱走了。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秦牧在院门口坐了一会儿,听见屋里有轻微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
苏晚探出头,看到秦牧坐在门槛上,松了口气。
“回来了。”
“嗯。”
苏晚把门开大了一些,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手上有血。”
秦牧低头看了一眼虎口上那道干涸的血痕:“蹭的。”
苏晚没问蹭了谁。她把水杯递过去,秦牧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白开,不知道放了多久。
“你妈醒过一次,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出去买药了。”苏晚的声音很低,“她信了。”
秦牧握着杯子没说话。
苏晚也没再说话。她就蹲在旁边,两个人在黑暗的巷子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过了很久,秦牧开口:“你那个基层报道的选题,台里真的毙了?”
苏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能让市级经侦副队长停职的人,压一个地方台的选题不算什么。”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高兴的成分。
“我主编打电话来,说选题方向有争议,让我先暂停。用的原话是'等等风向'。”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在我们这行,'等等风向'就是'别搞了'的意思。”
“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在问我会不会退?”
秦牧没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