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沉默了许久。
就在几分钟前,当凯伦还在草拟那份律师函,萨拉还在敲击键盘撰写通稿时,伊森背对著众人,借著喝咖啡的动作掩护,用手机向华盛顿发去了一条信息。
内容很简短:「他在准备起诉地方委员会。常规反应,情绪愤怒。」
那边的回复来得极快。
「如果他签了字,就随他去。如果他停下了,就告诉他。」
当时看到这条简讯,伊森还在心里暗自感叹老板想得太多了。
里奥确实是个有天赋的演说家,是个能煽动民意的领袖,但他终究只是个从未走出过匹兹堡的素人。
他怎么可能具备那种只有在华盛顿的泥潭里打滚十数年才能练就的政治嗅觉?
一份引用了程委员会』的闭门会议,议题就是决定各州初选资源的分配策略。」
「建制派急需几个反面教材,他们需要证明,进步派在像匹兹堡这样的铁锈带城市,毫无生存能力,只会制造混乱。」
「只要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就能在会议上名正顺地剥夺进步派的资源,把资金都倾斜给那些温和的中间派候选人。」
「匹兹堡市长选举,不幸被他们选中了。」
伊森苦笑了一下。
「里奥,上帝为了考验亚伯拉罕的忠诚,命令他把自己的儿子以撒,献为燔祭。」
「而你,里奥?华莱士,就是那只被选中用来献祭的羔羊。」
「你的失败,将被他们用来证明他们自己路线的正确性,用来巩固他们在党内的权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闭环了。
里奥终于明白了,桑德斯参议员在电话里为什么那么强硬,为什么非要他进行效忠。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桑德斯早就知道,你要面对的对手,根本就不是一个愚蠢的匹兹堡市长,而是一个想要碾碎你的党内机器。」
「如果不确认你是绝对的自己人,他没必要为了一个路人,去跟整个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翻脸。」
里奥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股无名火在心头窜起。
他在脑海中问向罗斯福:「既然伊森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手笔,知道这是华盛顿的内战,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刚才看著凯伦起草律师函的时候,他一声不吭?」
「如果我刚才真的没忍住,在那份文件上签了字,把声明发了出去,事情闹大了,那我不就成了桑德斯派系的罪人?到时候该怎么收场?」
里奥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还有桑德斯,在电话里他逼著我表态,让我选边站,我把我的忠诚都交出去了,结果呢?面对这种针对我的清洗,他们竟然选择袖手旁观,甚至还要等到最后一刻才看我的反应?」
「这就是所谓的盟友?」
「盟友?」罗斯福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冷笑。
「孩子,收起你的委屈,你以为这是在交朋友吗?」
「伊森不说话,因为那是他的职责,他是桑德斯的眼睛,不是你的保姆。他的任务就是观察,在最极端的压力下,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压力测试。」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
「桑德斯需要知道,他选中的这个匹兹堡年轻人,到底是一个拥有敏锐政治嗅觉、懂得审时度势的战略家,还是一个只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一点就著的蠢货。」
「如果你刚才签了字,如果你选择向地方党部开战,那就证明你根本不懂游戏的规则,证明你是一个不可控的风险,是一个巨大的政治负资产。」
「那样的话,桑德斯会重新判断与你的关系,他会看著你死在卡特赖特和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围剿中。」
「他在电话里要了你的忠诚,但他还需要确认你的能力。」
「只有当你自己意识到不能签字,只有当你自己看穿了这个陷阱,你才真正通过了这场考试,才有资格让他为了你,去动用他在国会的武器。」
里奥听著这番话,看著伊森。
那个年轻人依然端著咖啡,神色平静,但眼神中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里奥明白了。
这确实不是背叛,这是比背叛更冷酷的筛选。
他在悬崖边上走了一圈,而他的盟友们就在旁边看著,等著看他是掉下去摔死,还是自己收住脚步。
里奥看著桌上那份律师函。
那是凯伦准备用来起诉地方委员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