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二十分，临江县委大院笼罩在初春的晨光里，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但那些在走廊里相遇的目光，那些压低了声音的交谈，那些有意无意放慢的脚步。

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确认着同一个消息。

杜寻声和任思齐，完了。

陆北站在县委大院门前的台阶上，看着任思齐被带上那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尾灯闪烁了两下，便拐过街角，消失在车流中。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外勤组发来的实时汇报：“任思齐已进入谈话室，王书记开始谈话。”

陆北读完这条消息，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的信息，来自周海峰。

“煤场那边有发现了。”

陆北的目光一凝，立刻拨了回去。

“什么情况？”

“两桶备用汽油，藏在废弃工棚的角落里，用油布盖着。桶上提取到两枚清晰指纹，已经和杜寻声司机老刘的指纹做了比对，吻合。”

周海峰的声音里透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中那股按捺不住的兴奋清晰可辨。

“还有，工棚地面上发现了几张碎纸片，拼起来之后，是一张手写的路线图，标注了从临江到省界的三条备用路线，其中一条绕开了所有主要卡点。”

“能确认是谁写的吗？”

“字迹鉴定科的人在处理，初步判断和杜寻声办公室文件上的笔迹特征高度相似。但还需要更精确的比对。”

陆北沉默了两秒：“证据链够硬了。”

“够硬。”周海峰肯定地回应。

“再加上车里那两本护照和那张卡，杜寻声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挂断电话后，陆北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昨晚的紧张、焦虑、步步为营，此刻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杜寻声和任思齐虽然到案，但他们背后那条利益链上的其他人，还一个个藏在暗处。

吴启明的账本上，除了杜县，任书记，还有赵副。

赵宏达。

当年的他，也还只是县委副书记、县长。

这个已经消失了两天的人，才是整个链条上最关键的一环。

他正想着这个人的名字，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王建国亲自打来的。

“陆北，杜寻声这边，开了。”

王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迫：“他主动要求交代，但提了一个条件，他要见你。”

陆北眉头微皱：“见我？”

“对。他说，有些话，只对你说。”

陆北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闪过今早在档案馆里，杜寻声站在窗前讲述那个二十年前的故事时的神情。

那个站在田埂上发誓要改变什么的年轻人，和现在这个坐在谈话室里，即将面对铁窗生涯的落马官员，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快步走下台阶，钻进那辆黑色帕萨特。

车子发动时，他瞥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县委大楼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扇窗户都在反射着太阳的光。

那些窗户后面，有多少人此刻正在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谈话室设在县委招待所二楼，一间经过改造的房间里。

窗帘紧闭，一盏白炽灯在头顶发出嗡嗡的轻响。

陆北推门进去时，看见杜寻声坐在靠墙的金属椅上，手铐已经取下，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水。

王建国坐在对面的桌后，旁边是一位记录员。

看到陆北进来，杜寻声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陆主任，来了。”

他的声音比早上在档案馆里更加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像是一个已经卸下了所有包袱的人。

王建国站起身，看了陆北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记录员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房间里只剩下陆北和杜寻声，隔着那张窄窄的桌子，相对而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十几秒。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