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县委副书记任思齐办公室内。
气氛压抑。
杜寻声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顾伟民这是要借刀杀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任思齐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神色看似平静,但眼神深处也藏着阴鸷。
“他当然要借刀。”
任思齐慢悠悠地说:“苏清欢是上面空降下来的,有背景,有冲劲,正适合当这把刀。”
“双溪乡的事,成了,是他顾伟民领导有方,果断决策。”
“败了,或者闹出更大乱子,责任首先是苏清欢急功近利,执行不当。”
“他稳坐中军帐,怎么都不亏。”
“那我们呢?”
杜寻声猛地看向他:“化工厂那边还有水利局侯廷!”
“常委会决议一下,调查组一进驻,很多事情就捂不住了!侯廷那个蠢货,刚才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
任思齐手中的钢笔停顿了一下。
“侯廷是个麻烦。”他缓缓说道:“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心理素质太差。”
杜寻声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
任思齐抬起眼,目光冰冷:“双溪乡的事,可以查,也可以处理几个人,给上面、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但火,不能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化工厂的历史贡献要强调,个别干部的失职渎职可以追究,但更深层次的东西必须断在这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杜寻声。
“让侯廷,管好他自己的嘴,也管好他该管的人。”
“该切割的,要干净利落。至于那个陆北”
任思齐顿了顿:“年轻人,锐气太盛,容易磕着碰着。让他多在基层跑跑,多经历些复杂情况,磨磨性子也好。”
杜寻声听懂了。
这是要弃车保帅,也是要给陆北和苏清欢制造障碍。
苏清欢想烧一把新官火?
陆北想当捅破天的锥子?
那就看看,在这片盘根错节的土地上,究竟是火能燎原,还是水土不服,反遭其噬。
苏清欢拿着常委会下发的文件回到办公室时,陆北已经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后,手里同样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红头文件。
“看到了?”苏清欢脚步没停,径直走进里间。
苏清欢说的是县委办下发的红头文件。
陆北起身跟了进去,顺手带上门:“刚看到。动作真快。”
“不快不行。”
苏清欢将文件放在桌上,转过身,神色比开会时更加凝重几分。
“顾书记点头,是因为现在火已经烧到眉毛了,他必须找个灭火的人。”
“而我们,就是那个被他推出来灭火的人。”
这些全都是陈年烂账。
顾书记也不可能留着这些。
任期之内,有绝大的概率会爆炸。
陆北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陆续驶出县委大院的车辆:“灭火是真,借火清场也是真。”
“顾书记这一手,既响应了上级可能的关注,又顺势把任副书记和杜常务架在火上烤了烤,还给了我们一根看似好使、实则烫手的棍子。”
“你看得明白就好。”
苏清欢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常委会决议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调查组你来协调,但你要清楚,调查组里会有什么人。”
陆北当然明白。
从环保、水利、卫生这些部门抽人,哪个部门没有杜寻声或任思齐的关系?
即便不是明面上的嫡系,也难免有人情往来、利益勾连。
“调查组是双刃剑。”
陆北看向她:“用好了,是揭开盖子的利器。”
“用不好,或者被人渗透了,就可能变成捂盖子的工具,甚至反咬我们一口。”
“所以关键在你。”
苏清欢目光锐利:“你要在协调中牢牢把握住两点。”
“一是调查进程的透明和及时汇报,所有阶段性发现,必须第一时间形成书面材料,报我和顾书记。”
“二是证据的保全和固定,尤其是可能被销毁的关键物证、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