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收官
高考倒计时一周。
学校里那种紧绷的气氛,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但就是不断。老师在讲台上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这是最后了”的意味――最后一份模拟卷,最后一次押题,最后一节答疑课。课代表收走了最后一次作业,班长收走了最后一次班费,卫生委员安排了最后一次大扫除。
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变成了“1”。
明天就高考了。
林晚星那几天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之前紧张的时候,睡不着,吃不下,做题的时候手会抖。到了最后一周,反而平静下来了。方棠说她“回光返照”。她说“你会不会说话”。方棠说“我是说你回光返照一样的平静,不是说你快死了”。林晚星说“闭嘴吧你”。
每天早上她照常起床,照常去食堂吃早饭,照常坐在教室里做题。做的不多,每天一套,保持手感。下午不做了,去操场上走几圈,看看天,看看云,看看跑道边上那排香樟树。香樟树的叶子浓绿浓绿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遮出一片树荫。树荫底下有石凳,她坐在上面,翻着笔记本,翻的不是知识点,是他在那沓笔记最后写的那行字――“这题你先自己做,做不出来再看前面的例题。”那行字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每次看都觉得他在跟她说话,不是笔记上的字,是他在她面前,用那种不冷不热的语气,说一句不长不短的话。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但她知道他会怎么说。
最后几天她没再给他发消息。他也没给她发。
两个人像是有默契一样――考前不说话,考完再说。她说“考完再说”,他说“考完带你去”。两个人都把话留到了考后。像是把要说的话装进了一个信封,封好口,等着考完那天拆开。
周五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水滴在后背上,凉凉的,沿着脊柱往下淌。她站在阳台上,拿着毛巾擦头发。毛巾是粉色的,用了一年多了,边角起了毛,吸水不如以前好了,擦了半天头发还是湿的。
天已经完全黑了。宿舍楼前面的操场上没有人,跑道在路灯底下是深红色的,跑道上画的白线在灯底下反光,像一条发光的蛇,趴在红色的背景上,一动不动。操场那边是围墙,围墙外面是马路,路灯一盏一盏地排过去,越来越密,越远越看不清。马路上有车经过,车灯从东边扫到西边,又从西边扫到东边,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马路尽头。
再远就看不见了。
但她知道,太湖在那个方向。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气,淡淡的,混着夏天的热气和路边的尘土味。她深深吸了一口,胸腔里装满那种潮乎乎的空气。她在想,他在干什么。也许在公司,也许在家里,也许在路上。不知道。但他在那个方向。
手机亮了。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阳台上很亮,照着她的脸,也照着她脸上那个不自觉的微笑――她自己没察觉。
陆则安发了一张照片。
太湖。
傍晚的太湖,应该是他拍的,不是网图。湖面上有晚霞,橙色和紫色混在一起,像颜料倒进了水里,还没搅匀,一层一层的,从西边往东边淡下去。水天交界的地方模糊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像是有人用橡皮把那条界线擦掉了。湖面上有一艘渔船,小小的,黑色的剪影,像一片叶子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没有文字。就一张照片。
她看了几秒。大拇指在屏幕上长按了一下,弹出“保存图片”的选项,她按了。图片被存进了相册,她打开相册看了看,这张照片的位置在最近的那一栏,旁边是他之前发过的那几张――太湖的日落、太湖的傍晚、太湖的水面。她翻了一下,不知不觉,已经存了五六张了。
她抬头,看向远处。
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路灯,只有楼房的黑影,只有远处广告牌的红色灯光一闪一闪的。
但他就在那个方向。她知道。
他把太湖拍下来发给她,是因为他知道她在看同一个太湖。她看不见他,但她看得见太湖。他看着湖的时候,她也看着湖。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看着同一片水。
这就够了。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了,她没摁亮,就那么攥着。手机壳被她握得发烫,塑料的,手感有点涩,她的掌心和手机壳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汗。
风吹过来,把没干的头发吹起来,糊了一脸。发梢的水珠甩在脸上,凉凉的,像雨点一样,落在额头上、鼻尖上、下巴上。她没撩。头发黏在嘴角上,她抿了一下嘴唇,把头发抿开,头发又飘回来了,还是糊着。
她就那么站着,手攥着手机,攥得很紧。掌心和手机之间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