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变成别人嘴里的故事。上次定亲的事还没完全消停,赵敏那些人就等着抓她的把柄。
她删了。
又打了一行:“你不用老是顺路来看我。”又删了。这话说出来像是嫌他烦,但她不嫌他烦。她只是不想让他出现在校门口。她怕王老师多想,怕赵敏瞎传,怕班主任刘老师又找她谈话。上次谈话的时候刘老师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你现在高三,最重要的是学习,别的事等高考完了再说。”她同意了,她说“我知道了”。但陆则安一来,所有的事就变得不像“学习”的事了。
最后发了一条:“学校里有老师在传了。”
她没有说“传什么”。她等他问。
过了几分钟,他回:“传什么?”
“你是我亲戚。”
那边停了一会儿。她盯着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两次,消失了,又显示了,又消失了。他打了字,删了,又打了,又删了。她能从那个“正在输入”的状态里感觉到他的犹豫――这个人平时发消息从来不犹豫,打字快,发得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从不拖泥带水。今天他犹豫了。
“不是亲戚吗?”他问。
她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他在问什么。是问她介不介意,还是在调侃她。亲戚这个说法是她先用的,她说他是亲戚,是搪塞赵敏的话。他现在问她“不是亲戚吗”,是顺着她的话说的,还是真的在问她?
她没回。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说是亲戚,不对。说不是亲戚,那是什么?婚约对象?她不认。男朋友?还没到那一步。什么都不是。或者说什么都是,但没人说出来。
她没回。
他也没再发。
对话框停留在“不是亲戚吗”那五个字上。她把屏幕摁灭了,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她又发了一条。这回她想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好几遍。最后发出去的是:“你以后别来学校了。”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扣下去的那一下声音有点大,方棠从面膜底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三分钟,她不知道。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
“好。”
就一个字。
她看着那个“好”字,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她说了,他答应了,事情解决了,他不会再来了。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堵在胸口,像吃了什么没咽下去的东西,卡在食道中间,不上不下。
她把手机放下,拿了一本书翻开。看了两行,没看进去。又翻开另一本,还是看不进去。
方棠已经睡了,面膜揭了,脸油油的,没擦。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把台灯关了。宿舍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橘黄色的,照在天花板上,一圈模糊的光晕。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项链的坠子贴着她锁骨,凉丝丝的。她摸了摸坠子,摸到星星的一个角,尖尖的。她在想,他说“好”的时候,是什么语气。是“行,听你的”,还是“行,你说了算”,还是“行,不来就不来”?她不知道。他的消息从来没有语气,干干净净的几个字,像他说话一样,不冷不热,不轻不重。
她说别来了,他真的就没再来了。
一周过去。车没出现,奶茶没出现,栗子没出现,草莓没出现。那个银灰色的车身没在校门口出现过。
两周过去。还是没来。
她每天放学经过校门口的时候,会往马路对面看一眼。有时候放学晚,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那排行道树在路灯底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原来他停车的那个位置空着,有时候停着一辆白色的车,有时候停着一辆黑色的,有时候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的时候,她会多看两秒。
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她告诉自己,这是她想要的。她说的别来了,他答应了,他做到了。她应该高兴。
但她高兴不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明明是她自己要求的。_c

